热河

因着夜里下了场雨,清晨的风略冷,吹在脸上丝丝凉意。张继科用力踩脚蹬,有些生锈的自行车链子随之发出细碎声响,车轱辘在尚未干透的青石板上碾出规律的黑色痕迹。

少年火气重不怕冷,只穿件单薄的棉质t,贴着胳膊勾勒出隐隐成型的结实身材。

他转动车把,穿过巷口胡同,一只翘着尾巴的野猫刷地从墙头跳下来,差点被猝不及防的张继科撞到,吓得毛发炸起,回头龇牙咧嘴地咪呜。

张继科对动物毫无抵抗力,用脚刹住车,好脾气地等橘猫梳理完毛发再趾高气扬地离开。

小东西真是有趣。他摇摇头,重新蹬车,晃悠悠穿过狭窄潮湿的小路,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旧式小区,有人站在高大的老槐树下等他。

张继科挥手,大声地喊,马龙。

马龙手里捧了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连环画,边角已经泛起陈旧的黄,正神情专注地翻着页,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,原本挺直的肩背抖了一下,像只受惊的花栗鼠,茫茫然地睁眼朝声源处望去。

张继科更起劲了,单手持把,将车骑得飞快。

“你慢点儿。”马龙冲他喊。

“没事。”

张继科车技好有底气,完美地刹在他跟前,好奇地拱着脑袋往他跟前凑。

“你看什么呢?”

“隋唐演义,”马龙给他看封面,“昨天我妈收拾地下室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。”

张继科不是很感兴趣,但乐意见马龙说话时兴奋的模样。他刚要接话,鼻尖发痒,蓦地打了个喷嚏,马龙立刻紧张地上下瞧他。

“你穿太少了,可别感冒。”

“没事。”少年明朗地笑出声,抬起胳膊装模作样地摆出一个造型,“我不冷。”

马龙无奈:“感冒别和我抱怨。”

张继科拖长音:“知——道——!买早饭去了。”

马龙被他推的踉跄一步,合上书放进自行车前筐里。一滴透明的水珠从承受不住重量的槐树叶片上坠落,砸在他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冰凉的水渍。

“真冷。”

“一场秋雨一场寒嘛。”

“今天吃什么?”

“素三鲜吧。”

“不行,我要吃肉的。”

好好好,张继科顺从点头。他推着自行车和马龙并肩往前走,车轮经过水洼溅起细小水花。凌晨六点多的街道,除戴着口罩的清洁阿姨外,再无多的旁人。列成一排的理发店音像店都紧闭卷帘门,马路上行驶过一辆五点半开始运行的24路公交车,红白相间,贴着巨大的香飘飘广告。

他们轻车熟路走到最近的早餐店,因为是老顾客,阿婆早就认识,一见到他们便乐得皱纹深刻。

“今天要吃什么呢?”

“一笼素三鲜,一笼肉三鲜,两杯豆浆。”张继科主动说完两个人的分量,又问马龙,“够吗?”

马龙想了想:“够了,吃不完浪费。”

阿婆装好袋递到他们手里:“明天再来啊。”

“好的!”

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,说完诧异地互相对上眼,张继科先没忍住,眼角眉梢写满得瑟。

马龙用胳膊肘拐他:“你老笑什么啊。”

“你猜。”

“我猜不出来。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

他把早点一起放进车筐里,特地注意了没压到书的封面,才拽着马龙继续向学校走。

很快到了岔路口,对面的红灯色泽明亮,在冷清的街道异常惹眼。马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,张继科停下脚步,马龙顺势停在他身侧。

“等等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等待的途中,马龙闲来无事睁大眼睛四处乱瞧,意外发现不远处竖了道牌子。蓝底路牌经雨水冲洗,亮得仿佛能折射光彩,上面用白色油漆标注热河路,紧接着是re he lu的拼音。

“看什么呢。”张继科在他耳畔问。

“你猜。”

马龙眨眼。张继科定定看他,忽然握住他的手腕,唇角噙笑,等待十秒钟后即将变色的红绿灯。

“我猜不出来。”

是吗。马龙笑眯眯的,反握住他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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